是约稿!是在wland上偷看了很久的太太……
文/凉屿
如果去利敏萨罗敏萨的环形广场上随便抓一个路人问:什么是夏天?你百分之百会得到殊途同归的答案,比如炸鱼薯条,烟花,水果刨冰和泳装少女,用不上炼金术师的蒸馏器就能提取出“红莲节”这个关键词。就算是对节日并不敏感、讨厌热闹的人,也同意会和亲近的人到海边去散散步,欣赏绚丽盛大的海上烟火。
傍晚时,拉诺西亚的天空染上迷人的浅粉紫色,海水还残存着夕阳的温度,空气也变得清爽,很适合跳进水中无所事事地浮游。青魔租来两只彩色泳圈,与诗人在近海处漂了一会,两个人都变得湿漉漉的,对安静而微妙的气氛耐受度更低的青魔败下阵来,自告奋勇上岸去排小吃摊的长队。
诗人还不想回到那片喧嚣里去,于是精灵仍旧伏在泳圈上,目光从青魔渐远的背影上收回,划过波纹重叠的水面。他闭上眼,任由海水温柔地推抚身躯,惬意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入眠。
突然间,泳圈撞上了同样漂浮的某物,诗人听到身后传来轻呼,是男人的声音,竟还有熟悉。精灵忽地生出极差的预感,用手肘撑着泳圈转过半圈,毫不意外对上一双叫人厌恶的蓝眼睛。
“嗨,好巧啊。”
浅海中冒出的塞壬趴在他的充气礁石上,自认迷人地抛出飞眼,眼上狭长的伤疤也朝诗人打了个招呼。
“你他妈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诗人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这么宽阔的海里,偏偏咱们撞到一起去了,你不觉得用缘分来形容更合适吗?”武士笑嘻嘻地道,抬手撩起一小片水花,被诗人嫌恶地躲开了。
“孽缘罢了。”诗人板着脸,“整片海都因为你的存在被污染了,建议自裁谢罪。记得别死在我面前,晦气。”
“我不。”
武士恶作剧般地又扬起一捧水。诗人抬起手肘的速度慢了一拍,被泼了半脸的水,零星水珠自发梢滴落在他赤裸的小臂上,继而跃入汪洋。
诗人对他半点耐心都无,当下的对话完全是在消耗今天积攒的好心情,直到刚才,最后一丝也已经被海水冲走了。
“……随你的便,离我远点。”
精灵别过脸去,心想可惜在水中无处着力,等回到岸上,若是武士胆敢再来讨嫌,他定要当众给武士一个比在魔女咖啡馆那次更狠、更惊天动地的过肩摔。
但仔细一想,这种行为并无法击穿对方比魔导机甲外壳更厚的脸皮,武士甚至乐在其中,他就爱看诗人气急败坏的反应。这种被劈头盖脸问候全家仍能嬉笑着凑上前的人,大庭广众下摔一次,也不过爬起身来拍拍灰尘,又一副风流模样,不痛不痒,反倒是诗人丢不起这脸。
当初诗人有多憧憬此人,如今就有多厌恶,一见到他就如同开了极限技的骑士,一面铜墙铁壁拔地而起。就算武士将白旗摇得再欢,结局都只会是诗人面无表情地推倒高墙,将武士压作一滩零落,皆大欢喜。
惹不起躲就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诗人兀自划水转向,往岸边游去。武士见他要走,连忙也倾身向前,喊道:“唉,别急着走呀,不逗你玩了!来聊正经事!”
说话时他随手扯住诗人泳圈凸出的装饰,像两节扣合的矿车那样被前车带着动了起来。诗人才发觉闲话片刻,不经意间竟已漂到了水深处,还真不敢为了甩开武士而贸然从泳圈中脱离。因他生在远海的陆中,水性平平,万一返程时不慎溺水被善游的武士帮上一把,对方绝对会变本加厉地讨好处。他笃定地想。反正凡事都把武士往坏处猜总没错,这家伙根本没有底线可言。
“滚开——”
“啊啊啊救命啊!!!”
正要回身给他一拳的诗人被惨叫声惊了一瞬,很快意识到多半又是武士的夸张表演,怒气值猛进一截。但这次他看到了面色发白,从肩膀到指尖都抖个不停的武士。黑影之民海蓝色的眼中映出水波荡漾,其中反射出一点微小的荧蓝倒影摇曳不停。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诗人放松了肘上力道,任由身体失去凭依,落入水中。理智来不及阻止,这已经成为一种后天培养的本能,诗人一度忘却了它的存在,与过往的恋意一起丢进角落,直至今日。
他沉没在记忆之海中。周身被偏凉的海水包裹,水下环境带来的耳压与耳鸣对听觉敏锐的乐者不甚友好。面前的水母扭动着足有一人长的细须,亮橙色明暗交换,在海水的助力下显出张牙舞爪的架势。
年轻的精灵眯起眼,用漂来的树枝驱赶浮游物,水母卷着树枝,悻悻远去。诗人嘴角逸出细碎气泡,直到确认它不会再回来才破开水面。他保持在浮出的位置,对紧抱着椒盐海豹不撒手的武士道:“它游走了。”
“吓死我了……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武士惊魂未定地朝诗人靠近,受海浪推挤的肩膀蹭在一起,“不过还好有你在,谢啦!”
肢体接触令诗人不自然地与他拉开距离,但武士毫无自觉,甚至在水下紧紧抓住诗人的一只手。诗人用力挣了一下,然而武士回以可怜的凝视,那一眼就让诗人无法拒绝:武士像一只湿透了的猛兽,皮毛紧贴着身体,平日里的气势荡然无存,仔细观察还会发现他在发抖。
对方没有失去利爪与尖牙,仍旧是强大的,就算害怕,凭借游泳的底子也能本能地逃开,可刚才武士脱口而出的是诗人的姓名,他下意识朝诗人寻求帮助。得到了指导者的信任本身就是一种认可,更不必提武士是诗人憧憬的对象。这样想来,再忍受被一个吓坏了的家伙抓会儿手直到上岸,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在想什么呢?”
武士突然将脸凑得极近,眼里漾着水面的反光,呼吸交错,诗人出神地看着那两汪海蓝,竟是一时忘了躲。
也许是觉得他的反应有趣,又或许是鬼迷心窍,武士眉眼弯成勾人的形状,低声道:“再这么看下去的话,我可要误会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诗人立刻侧脸避开视线,将泛起薄红的尖耳朵彻底暴露,白皮肤的精灵们总是比黑影之民更容易被看穿情绪。似乎是怕武士真的误会,诗人试图解释:“只是有点累了……”
武士后知后觉记起这是队里最受宠的新人,浪荡如他也明白不能对诗人出手,不然这次暖昧或许会以一个带着夏日水汽的吻做结。
他没继续为难对方,自然地接过话题:“是吗,其实我也觉得有点无聊了,我们换个地方待吧。刚好我知道这边有片浅滩风景特别好看,走,我带你去。”
沙滩上其他队友正在打球,欢声笑语不断。诗人拿这种场合很没办法,他难以融入热烈的气氛,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坐在一旁发呆。武士正是发现了这点,才在活动开始前叫诗人一起下海游泳,现在的邀请也是出于同样原因。
他没意识到这种无心之举会引人遐想,就像从前在夜里独处时抚摸对方的指节,没有合适的理由,没有明确的动机,完全是顺势而为。但无声的体贴纵是无情,也比花言巧语更动人。诗人心中逐渐积累的心绪片片重叠,化作含苞待放的花。
武士退回了安全距离,春风吹下的花却难归枝头,这份暗恋坠在水面上无助地漂浮,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对它视而不见,转身又踏入另一人的春天。
两人并肩站在浅滩上,浪潮抚摸他们的脚腕又退去。如武士所言,这里风景漂亮,远眺天空湛蓝无云,近处海水清澈透亮,能透过波纹将缤纷的珊瑚礁和形态各异的生物一览无余。
武士惬意地伸展双臂感受海风的踪迹,再睁开眼时抓头朝诗人看去——四目相对。
这一次诗人倒是反应很快,他指了指武士的头发,平静地道: “沾到脏东西了。”
“哪里? ”武士歪头,那举动很明显在表达“你帮我摘”的含义。诗人却忽然蹲下来,戳了戳脚边退潮后搁浅的小八爪鱼。看清那柔软得令人恶心的生物后,武上登时背上一凉,浑身发麻。无需他开口,诗人已经将努力卧沙藏匿的八爪鱼捞在手心,接着把它用力地向大海。警戒解除,武士也学着诗人蹲下来,随手抓起周围的贝类打水漂。
“所以我才不怎么喜欢来海边玩啊..….”武士幽怨地道, “居然怕这种玩意,是不是怪丢人的?”
“没有。”诗人摇了摇头, “我会赶走它们的。”
“今天是可以拜托你没错啦,但也不是你次都有人能帮忙——”
“我会赶走它们的。”诗人看着海面,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不止是今天。”
幼小的舞海月在诗人入水的瞬间便受到惊吓,朝着与武士相反的方向逃走。诗人带着些许懊悔上浮,勾住自己的泳圈,发现武士还愣着,并且手上紧紧地拽着他泳圈的装饰。
“喜欢就送你。”诗人松了手, “还有,别来找我了,我不想、也不会再和你扯上任何关系。
说完他便不给武士说话的机会,像尾银白的鱼逃离了被污染的水域。武士一直垂着头,他知道诗人不会再回望这段糟糕的回忆了。
他再抬起头时,看到诗人刚站上沙滩,正攥着发梢挤水,那名青魔已经眼尖地在人群中找到了他最想见的人,抱着满怀的食物饮品跑来。
而在武士的身边,仅有一只不知好歹、不长记性地游了回来的小舞海月。
“滚远点!”
武士学着诗人的语气对它说道,水母呆呆地在水中上下浮动,不肯离开。
岸上的景象让武士心烦,他索性转向望不到边际的海,那里多出圆月的弧度。
分明是皓月初升,但不知为何,武士却觉得那月亮像是正在沉入海中,它会变成一只庞大的海月水母,将他吞没。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