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 蒼糸-indigo la End
樱花刚落没多久，招募板和市场布告板前张望和吆喝的人忽然多得恐怖，街上也到处是忙碌的工匠和疲惫的冒险者，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的草木清香和相对有些煞风景的怨气——新的大型任务开放时总会这样，但这对希瑞尔和罗纳德而言只是个餐厅上新的好时节罢了。罗纳德其实觉得有点奇怪，在偷瞄到希瑞尔的武器收藏时，他认出了几件过去的大型任务奖励，看来至少曾经是有这种实力的人。
“老师不打算去吗？大家都在忙这个，连我都觉得被感染了。”
“没意思，上次我不就没掺和吗。”希瑞尔低头清理干净了盘子里最后一勺咖喱，“而且你又不能一起。”
“！！好会好会，我好高兴！”
“……？”
希瑞尔知道他确实是会为此高兴的人，只是自己说这句话时本没怎么多想，突然被这样回应搞得像有意为之别有所图一样。
“其实我不在意啦，你看我以前不也是一个人四处闯荡吗。”
“呃，别了……再一个人去单挑吗……”
“我觉得现在的我完全可以！不过主要是没必要了……总之如果你想去的话不用管我的。”
“但是我本来也不想。”希瑞尔没有半分犹豫地回答。
罗纳德开始缓慢地在椅子上前后晃来晃去，虽然没到让椅子跟着翘起来的程度，手里的菠萝汁还是差点溅了出来。多动是他缓解紧张的方法之一。在下定决心后，他小心翼翼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是因为那个人吗，玛蒂亚斯。”
“……这是怎么扯上的？”希瑞尔皱起了眉。他不想听见这个名字，他相信罗纳德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无法理解这个问题的用意。
“因为，肯定会碰上嘛，就，有可能，”虽然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对方这样的表情，罗纳德还是慌了阵脚，“你看，如果是那种，随机匹配的临时队伍的话……”
“谢谢你提供了一个新理由，我都没想到。”
“嗯——这样啊——”
罗纳德也不太确定自己想得到什么答案，但是他对这个答案挺满意的。他知道现在的希瑞尔如果见到那个人会表现出什么态度，但是见不到的时候呢？完全想不起来这茬比起一直放在心上记恨似乎要好得多。他忘了在哪听说过恨和爱是激烈程度相似的情感。在为这个答案暗自欣喜了片刻后，罗纳德又觉得自己的这点小算盘实在是有点蠢，或者说，在理想的关系里，他本来是不用费这种心思的。他早就不像最开始那么不安了，毕竟在那些插曲过后生活一如既往的平稳，希瑞尔似乎也有所察觉，有意无意的安抚和主动亲近也频繁了起来。但那仍像一个不定期发作的诅咒，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这不过是单方面的感情。
可是，是又怎么样呢？除了那颗心以外，恋人之间应有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少。拥抱和亲吻，甚至独占欲和偏心，都是真实属于他的。就算得到了对等的感情也不会多出什么回报，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纠结什么。害怕失去？但是互相确认过心意的人一样也有移情别恋的可能，说不定自己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差距而担心自己不值得被爱，如果这才是根本原因的话无论对方说过什么都没多大区别。
在罗纳德手里抓着玻璃杯低头胡思乱想的时候，希瑞尔也终于模糊地理解了他的提问背后隐匿的心思。对于这个问题——有关玛蒂亚斯的问题，他们之间一直只是凭着一种默契在感受和交流。希瑞尔觉得需要找机会好好说明一下，比如现在。可他又不想因此扯到自己对罗纳德的随波逐流的感情上——很显然，那家伙只是个导火索，真正的问题还是在他自己身上。他感觉到对方对此有所认识，可直接说出来还是太残酷了。
“吃完了过会儿来我房间吧，有事要说。”
“嗯……诶诶，什么事？”
希瑞尔只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起身离开了。
门没锁。罗纳德探头探脑地推门溜了进来。希瑞尔坐在床边，向他比划了个锁门的手势，又拍了拍身旁的床板，他都一一照做了。
希瑞尔见乖乖坐在身边的人紧张得手都快要攥红了，抬手抚摸起后颈想让人平静下来。对方却直接瘫软进了他臂弯里，显然是会错了意。
“…………”
希瑞尔有一瞬间觉得就这么顺着误会来也不错，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顺水推舟，最近也一直趁着市场活跃忙于生意日夜东奔西走，连腻乎在一起的时间都没有。既然感到不安的话，那让他沉迷到忘掉不就好了？但是那样的话肯定会失去一次坦白的机会，而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谈一谈。
“不是这个意思……是真的有事要说。”
希瑞尔闭上眼睛，怕在看到罗纳德的表情后有所动摇。他抱住人的肩膀，让他继续靠在自己身上。罗纳德刚听到这话时还有些迷茫，没过几秒，不只攥住的双手，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我，对不起，我像个……呃……”
“没有，别在意，很可爱，”希瑞尔把头转向另一边以掩饰发烫的面颊，“……我差点就从了。”
这话只让罗纳德烧得更透了。他推开希瑞尔，坐起身，又觉得逃到一边的椅子上的话不太合适，坐在原地低头掰起了手指。
“什么事？”罗纳德对现在的距离感觉不是很自在，虽然平常他很喜欢这样黏在一起，但在刚才的误会之后似乎一时不太能够接受。
“关于玛蒂亚斯，你也许早就明白了。我很久以前的指导者，队长……仰慕过的人。”
“……”
罗纳德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件事。短暂的惊讶过后是无地自容的羞愧——被发现了，自己这么多疑又爱瞎想，可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但是，呃，我被骗了……？我仰慕的其实不是真正的他……只是我单方面解读的一个假象，或者说，他想呈现给我的一个人。
“所以说，在认识了真正的他……让队伍分崩离析的那件事之后，现在，我对这个人已经没有半点想法了。除了烦以外……只会觉得自己以前怎么那么蠢，而已。就，不用再试探什么了。”
“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
这和罗纳德的猜想基本一致，但是能从本人心里听到还是让他觉得格外安心。如他所料，那个人不足以对现状造成什么影响——这不再是没由来的自信。所以，只剩一个问题了。
房间重回寂静。窗外树叶的沙沙声又浮了上来。求你了，就当只是为了气氛考虑，不要问出那个问题。希瑞尔开始无意义的祈祷。
“那，我呢？你喜欢我吗。”
还是来了。
话刚说出口，罗纳德就已经后悔了。他知道答案的，却还是多了这么一嘴让人难堪。是希瑞尔先认出并挑明了模糊的感情，让罗纳德不得不先告白的，而自己却从未从希瑞尔口中听过半句爱或者喜欢，但那真的是必需品吗？总是执着于这种事的话，会让老师的耐心消耗殆尽吧。
希瑞尔陷入了沉默。低垂的视线躲避着看向了地板。
“……嗯，没，没关系的，”罗纳德试图挽救这沉重的空气，“不是，也不是没关系……就，都可以！对不起……我什么都没说！”
似乎只是越描越黑了。他试图抓住希瑞尔的手臂，很快又放弃了。
“怎么成了你要道歉的事呢。”
罗纳德眼里已经满是泪水了。他眨了眨眼，趁希瑞尔没看他的时候让泪珠掉在了手背上。但这不可能没被发现，况且自已还忍不住吸起了鼻子。
“我完全可以说谎……不只是现在，以前也可以，连让你对此有所怀疑的机会都不给。”
罗纳德不得不同意，他虽然自认算是会察言观色，但耳中若是真的被爱语充斥，恐怕自己连去观察的念头都不会动。
“为什么不呢……”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不呢。我也不知道。
“因为不想欺骗你……？因为你连这样的谎言都不配拥有……？我不知道。我以为，行动足以打消全部的疑虑，虽然看来没能如我愿。”
希瑞尔擦去身边人手上的泪滴，抛出了他最擅长的反问——也是一种转嫁责任。
“你觉得一直以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一个对你毫无感情的人能够做到的吗？”
“不，怎么会呢……”
“那份感情的名字，有那么重要吗？”
罗纳德没有任何反应。他不知道。如果真的重要得不可置疑，他不至于想这么久。若是完全不重要，现在也不会问了。
“你想要什么？”
“我……”
“除了明确写有‘爱情’字样的感情……我什么都能给你。
“亲昵，偏爱，占有，足以让你彻底相信这是爱情的一切，包括谎言，如果以后你想要的话……什么都可以。”
罗纳德不能理解为什么要除去。为什么只有这个不能给呢？是留给了其他人……要留给其他人吗？但他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提问了。不能再这么不听话了。
但是他还想最后任性一下。可能也算不上任性，也许是可以的吧。虽然肯定已经变得不可爱了，但他应该还没有彻底让人失望，希瑞尔也说了这是可以要求的东西。即使自己会因为这个要求变得更讨人厌，他还是想提出来。
“我想听谎言……现在，一次，就够了。”
哈哈，这不是PUA男是什么，压迫对方先表白，强调自己的付出，暗示问题在对方身上，利用人的自责心……而且还全都是毫无自觉无师自通?好恐怖，怎么会这样，快跑.jpg不过他是真的不知道现在的感情和关系到底算什么，随便谁说是什么他都愿意接受，只是自己不想去定论，也不想因为对方的期待就去说谎，毕竟从来都是宁可实话实说被人白眼也懒得扯瞎话讨好别人。也许是因为过去失败又可笑的单相思而有点害怕承认自己对谁陷入了爱河，也许是觉得用这个概括有些过于浅显并非全部，总之他不想借用任何类似的词语去表达。长久的陪伴和依赖还不足够吗？可能不够吧，看上去很明显是这样，但他不懂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