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stalg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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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正好，带我出去。”窗户半开着，派恩把手肘支在窗沿上，向下俯视着院子说道。

“当然，”瑞尔森举起一根手指，顺时针划了半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晚值班的是艾斯利警官。请移步正门。”

“我在和你说话。”

瑞尔森把手揣回了兜里，抬起头露出笑容，庭院的草坪灯给他覆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继续，”他说，“我听着呢。”

“我只是不太希望外出的时候一直被人盯着。”

“你在请求我的帮助，但你其实可以直接跳出来。现在就做得到。”瑞尔森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别忘了我也是会盯着你的人之一。”

“我不想造成什么麻烦，所以不会擅自离开。”

“那真是多谢。”

“至于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觉得在被监视……只是感觉。”

“嘿，我刚刚是不是收到了这世界上最热切的告白？”瑞尔森在衣兜里翻来翻去，“可恶，没把戒指带来——希望我怎么做呢？来一场心跳不已的私奔还是……”

“别犯蠢。”派恩把窗户关上了些，只留了一条缝，“我只是想出去转转而已。至于借口，用你擅长的说辞就行了。”

“当然了，没问题。”窗外的人俯身行了个礼离开了，没过几分钟就敲响了正门。

“走吧，上车。”

“你就没有别的车吗？”

“不在这个城市。”瑞尔森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派恩叹口气，坐进雪佛兰休旅车。就乘坐体验而言，这辆车的确无可挑剔。他只是还不太习惯像这样若无其事地坐进警车里——虽然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记，但也不需要有，很难想象这款车会有执法部门采购以外的销量。瑞尔森说过这是他自己的车，但鉴于他也的确在开这辆车执行公务，那说到底还是公务车。“我懒得填那堆表。公家的车比自己的还要费心。”瑞尔森当时这么解释说。

“你用的什么理由？”派恩问。

“市局查出了些新东西，有需要现场指认的证物……大概这样。”瑞尔森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回答。

“连我都要信了。”

“分明很敷衍吧，我完全没仔细想。”

“毕竟是你说的。”

“天呐，”瑞尔森摇摇头，“满分。”

派恩沉默着系上了安全带。

“所以，我们去哪？”瑞尔森问。

“我得想想。”

“没想好吗？那我可真往市局开了。”

派恩耸耸肩，“可以。今天值班的人应该在楼上开圣诞派对吧。”

“太好了，想混进去吗？可他们肯定恨死我了。你的情况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我承认。他们挺爱憎分明的。”

“不过你没射穿过他们当中哪一位的胸口，所以说不定会比我受欢迎呢。我能提一些其他的建议吗？”他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位，确认派恩正看着自己后重新把目光放回眼前的道路上，“河滨公园怎么样？”

“没问题。”

“虽然相比市中心的圣诞气息会少很多？但是看水面倒映的灯光也不错吧。”

“也是你的超值理论之一吗？”

“没错！双份的灯光。”瑞尔森抬起眉毛，笑着说。

派恩看向车窗外。街边的商铺大都装饰着圣诞彩灯，但他更喜欢注目于住宅内的光亮或路灯——这种更平凡的光源。他注意到路灯柱上一如既往贴着无数五颜六色的小广告，市政或许在等攒更多些再去清理，又或许再也不打算管它们了。两辆消防车呼啸着从旁边驶去，红色的灯光随之闪过，亮得像打算永久刻进人眼里似的。他闭上眼睛。城市都是差不多的。他尝试说服自己。

瑞尔森说的对，双份的灯光，其中一份正随水波上下跃动着。派恩站在桥上，低头注视着漆黑的河面，手刚触碰到铁制的栏杆就收回到了袖子里。今年难得没有圣塔安娜风搅局，虽然这座城市还没有幸运到能迎来一个雪花飘飘的完美圣诞，但气温足以挽留下几天前的积雪，也算不错。

“想堆雪人吗？”瑞尔森站到他身后，“我看到雪都被扫到那边去了。已经堆了两三个呢。”

派恩摇头。

“好吧。”瑞尔森侧身倚在了栏杆上，望向对岸的灯火。片刻的沉默。

“现在突然站到你身后不会被揍了，”瑞尔森说，“我很高兴。”

“之前那是……”

“理解理解，确实太像绞索了。不会有下次的——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右耳朵还会耳鸣呢。”瑞尔森笑着说，“对了，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嗯——说起来在窗前那句热切的告白，我得说点什么作为回礼才行。”

没有反驳或否定，派恩只是转身面向了对方。

“咳咳……”瑞尔森清了清嗓子，“我会抹消你的过去，以保护你的未来——怎么样？借用一下电影台词。”

派恩端起双臂，摆出双持机枪的姿势。瑞尔森捂住心脏，神情夸张地顺着栏杆滑坐在地上。

“什么样的未来？”

“天，”瑞尔森惊讶地抬起头，“这个是可以由我定的吗。”

“当作一种祝愿。”

“那就，”他用右手支撑自己，站起身，“用不到防绞杀战技的未来？”

派恩重新低下头看向河面。他觉得自己曾经在这里处理过尚带有余温的武器，也可能是在别的哪座桥上。温柔的深水总会忠实地吞没每一个残酷的秘密。黑暗，深不可测，像那些不会被节日的灯火照亮的偏僻角落，他一直以来生活的地方。

“听上去不错。”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