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雷恩游乐园和白天一样冷清。飞车枪击的事刚过去没多久,毕竟有平民受伤,警察和媒体都炸了锅,附近的家长都把自家孩子藏得严严实实的。当然,就算没这回事,也没人想来这种半点维修预算都没分到的儿童公共游乐场。政府显然不打算在它上面花更多的预算了,拆除计划也迟迟提不上日程。我坐到旋转圆盘上,铁制转盘嘎吱作响。暮秋的温度里,栏杆摸着有些冰手。
背后的沙地传来脚步声。我清楚那是谁,没有回头,但眼前的景色突然旋转起来。
“晚上好。”刚转了半圈时,瑞尔森从我面前闪过,单手用力推动着转盘。
我没回话,把脚收了上来,握紧了手边的栏杆。
“加速!”他转得更快了。
“你一定是那种坐旋转茶杯时转得比周围人都快的类型。”
“你怎么知道?”瑞尔森在我面前只剩下残影,声音也忽近忽远地模糊了起来,“坐一遍顶别人三遍,超值。”
“真会算账。”
“还不晕?我想推荐你来我们那当飞行员了。”这东西转起来还挺费劲的,发出的巨响和硬要上路的报废汽车有一拼。他好像有点转累了。
“那拜托你了。可以停下了吗?”
“你赢了,听你的。”
瑞尔森松开栏杆,摆出投降的样子,坐到旁边的秋千上去了。我伸出脚让转盘停稳。
“听说过吗?”他甩了甩右手,“我们的英雄侦探,在这里首次察觉到了那位警察的真面目。这里,这个秋千。”
他伸手指了指他旁边的另一个秋千。这地方没被拆除或许也有它的道理。
“他和你分享了战争故事。”
“在酒吧。毕竟我也是那个战争故事的一部分。可惜我们成为朋友有点太晚了,不然很多事都可以变得更简单。”
“你是来和我一起追忆往事的吗?我也建议在酒吧讲这些。”
“不,我是来……好吧,其实,你说不定早就知道了,”瑞尔森清了清喉咙,“安迪已经被捕了。”
“谢谢你带来的消息,太棒了。”我说,“如果能比早报的头版早些就更好了。”
“可恶,”瑞尔森敲了一下秋千的链条,看上去有些懊恼,“明明我不是来参与这些行动的,还是被塞了一堆杂活,分部的那些家伙纯粹是不想自己写报告而已。”
“调动一切资源,先生。就算没有报纸,我门口的警察也会第一个告诉我。他们消息一样灵通,主要是挺闲的。”
“好吧,虽然大多还是些文书工作,不过久违地跑了下现场,感觉也不错。呃,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来和你说一下而已。”
“当然,我理解。”
“对,快要结束了,我是想说这个。”
“也没有那么快。开庭还要等上好一阵吧。”
我们沉默了一会。几片地上的枯叶被风吹着滚了过去,沙沙作响。
“接下来呢?”他说。
“这不是取决于你们给我什么吗。新的名字,新的住址,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他重复了这句,“你打算做什么呢?”
“我还没想好。”我耸耸肩。
“反正不是原来的工作?”
“反正不是原来的。”我点点头说。
瑞尔森回避开我的视线,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沙坑。里面不止有沙子,或许垃圾更多些。他又看向自己的鞋子。刚见面那一阵,他还保有些室内工作者的习惯,总把皮鞋擦得锃亮;但很快又换回他曾经觉得最舒适的装扮了——牛仔靴。
“我总觉得……算了。”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真难得。
“工作罢了,没什么区别。我并不认为非哪个不可。”
“那之前只是有一些障碍,所以无法自由选择?对吗?现在没有障碍了。”
“可以这么说。不过也可能是,人总会对某些感觉有所留恋,就像你仍然觉得跑现场的感觉不错。我曾经被那种感觉困住了。然后因为一些事情……又变得想离开。仅此而已。”
“也就是还有留恋的可能。”
“不,不会有了,”我斜靠到栏杆上,“我已经亲手丢掉了这种机会。”
瑞尔森抬起头盯着我。路灯太暗了,看不清他眼神里的意思。一阵凉风吹过,落叶和落叶的阴影在他面前簌簌飘下。
“那最好,我会很高兴的。”他对我微笑。
我不置可否,从转盘上站了起来,望向游乐场的入口。一辆雪佛兰停在路边。从这里看过去,车内一片漆黑,但里面的人一定正盯着这边。我的临时住所就在路对面。
“我有时候不太确定,这真的有必要吗。”瑞尔森对着车的方向扬起下巴。
“同感。不如把收走的枪还给我。”
“不太行,”他摇头,从秋千上起身,“他们也有保护自己人身安全的权利。”
我摊开手,转身朝住所走去。瑞尔森跟在后面。我们经过车前时,今天值班的柯尔文把胳膊伸出窗外向我们挥手致意。我抬手回礼,瑞尔森点了点头。我踏上门前的台阶,掏出了钥匙。
“晚安。”瑞尔森在台阶下抬头看着我。
“晚安。”我说。
灵感或者说取景主要来自于《火线》第二季里第10集,Ziggy杀人被捕后,Nick和Prissy坐在旋转圆盘上借酒浇愁回忆往昔……很喜欢成年人坐在街边儿童游乐园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