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泽师家的塔夫写的!姑且可以算博德之门3同人
耶娜抱着装满蔬菜的柳条篮穿过灌木丛与崎岖的乱石,来到一条小溪边。今早她与格鲁布散步时发现了这里,沿营地旁草丛中的蜿蜒细流向上游前进,被石壁阻挡住前路时再从旁绕行上去,就能找到这条源流。小溪并不宽阔,只需四五步就能跨过去,水深看上去最多能没过她小腿一半的高度。她俯身在水边蹲下,从篮子里拿起一颗甜椒浸入水中,水流和浮力轻柔地抵抗着她的手指。相比营地草丛间那只有一指深的支流方便了许多,她想,不用担心在清洗时反而粘到泥土了,不再会有人因为吃到沙子而皱起眉头。她有点不记得和他们一起待了有多久了,刚开始的时候她几乎是有点战战兢兢地数着日子,但在她发现自己的烹饪技巧能派上点用场时,她渐渐遗忘了那种惶恐不安,甚至有点觉得一切本来就是这样——她在这里,是他们的一员。
“耶娜?耶娜!”背后有人喊她的名字。耶娜听出那是海因里希,他的喊声似乎有些紧张。
耶娜将清洗过的甜椒放回篮子,转头望向声音的方向。海因里希挥着手朝她走来,“你在这里啊。”他说道,脸上的表情逐渐放松下来。
“海因里希先生,”耶娜也向他摆摆手,有水珠甩到了她的脸上,她眨了眨眼,“您今天回来的很早啊,哦,嗯——我是说——欢迎回来。”
海因里希低头看了看篮子中的蔬菜,拢起披风蹲在了耶娜旁边。“刚才没在营地里找到你,还好格鲁布带我——”他回头张望,“格鲁布呢?”
“还是那么怕生,”耶娜咯咯笑了起来,“它肯定是直接跑回营地去了。请您别介意,它其实很友好。”
“当然,我会尊重它的意愿的。”海因里希也回以笑容。
“您其实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到处乱跑,”耶娜说着拿起一个番茄朝他晃了晃,“只是营地旁的水流不太适合清洗工作。”
“嗯……我来帮你吧。”说着,海因里希也拿了一个番茄。
“啊,不用麻烦您,我干活很快的……”耶娜睁大眼睛,双手抓住了柳条篮的边沿,但并没有进一步伸手制止海因里希,“今天您一定很累了,交给我来吧。”
“没关系,有人帮忙肯定能更快嘛。就当我想早点吃晚饭吧。”
海因里希刚朝水面伸出手就又收了回去。他默默脱下手套放在了膝上,重新在水中搓洗起番茄。
“谢谢您。”耶娜抬头看着海因里希专注的侧脸,心中突然升腾起微妙的恐惧与不安。她有些困惑,转而低下头调整起篮中蔬菜的位置,以给洗好的那些腾个地方。
“不过我能做这些,说到底还是靠大家带回的食材,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种食材……只有那么一两次,妈妈的雇主偶尔允许她把我带去他们的厨房。”
“哦……嗯。我之前嘱咐过他们,只要有机会就多备一些。”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海因里希有些不寻常?在她近期才刚形成的印象中,他通常会做出更热情关切的回复。她假装没有注意到,继续寻找着话题。“啊,说起来,我打算做番茄浓汤炖菜,这些应该是够大家吃的吧——最近我估计得都挺准的。”
“番茄浓汤炖菜……好啊。”海因里希把番茄放回篮子里,又拿起一根胡萝卜。
耶娜有些恍惚地望向远方。在溪水的上游,白色的湍流于布满青苔的灰黑色巨石间疾驰而下,随后在这片缓坡上减慢了速度,流淌至他们面前。
“海因里希先生,”耶娜以拘谨的声音询问,“……你是有什么事情来找我说吗?”
“……今天有个人告诉了我某件事——抱歉,这么说只会让人一头雾水吧……”他有些懊恼地用胡萝卜戳刺着水流,又转头看向耶娜,“总之……你继续待在这个营地里的话,可能会很危险。”
“可是,我已经……您是想让我离开吗?您是想说这个吗?”
“目前来说可能是这样,不过——”
“可是我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耶娜……其实在——”
“我……我留下来会有用的,我会做饭,我想成为您的厨师——所以求求您!请不要丢下我……”
耶娜察觉到自己或许是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注视海因里希,她发现海因里希和自己一样有着不同颜色的两只眼睛,那只灰黑色的右眼总是被头发遮住,她一直都没能注意到。左眼是更偏向蓝色还是绿色?她突然有点看不清了,眼泪覆上了她的视野。她慌忙移开视线,低下头,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水面,一下眼都不敢眨。她想让泪水慢慢褪去而非滴落,似乎那样就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了。
漫长的沉默。耶娜只听得到水流声与断断续续的鸟鸣。她甚至怀疑海因里希是不是已经悄悄离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最终还是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随着眼泪滴下,她模糊地看到在泛着波纹的水面上,海因里希仍在她身旁,与她一同凝视着自己的倒影。耶娜回想起海因里希刚才的眼神,似乎有些迷茫,又或者是惊愕。她是这么理解的。他原本有想说的话,但被自己打断了。现在的沉默是最终的回答吗?也可能她理解错了,从头到尾都理解错了,但她已经不愿再去想了。她忽然抱起篮子,头也不回地朝营地跑去。
海因里希站起来,转身想要跟上她,匆忙间把手套掉在了地上,手里的胡萝卜也滑落进水中。他犹豫着停在原地。胡萝卜像是在等待他作出决定,在溪水中央坎坷的砾石间停留了片刻。但当他终于伸出手时,已经为时已晚了。他反而松了一口气,或许自己本来就没打算追上去。他弯腰捡起手套,但并没有急着戴上,水珠从他垂下的指尖滴落。海因里希朝溪流下游的方向望去,水流携着夕阳的金光消失在树林中,他想象溪水在他望不见的彼端汇入冲萨河,再流向剑湾。微风拂动黑色的树影,突如其来的凉意让他轻轻握起拳。他觉得自己需要像这样再多待一会,借此将所有本该说出口的话、应当做出的行动又或需要思考的问题都搁置在一旁。会有海鱼因此爱上吃胡萝卜吗?他想,它们不会明白那是不该奢望的偶然。谁都不会明白。